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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短篇小说:无血之战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时间:2015-11-10 阅读: 在线投稿
无血之战
“阿米,你附近有没有还在工作的我方机器人?”萨拉·班尼特小声说。她艰难地吞了口气,试图将不断涌上来的恐慌也咽下去。
 
我并不是战士,我只是一个给计算机编程的女人。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肯定是哪搞错了!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自主军用智能机器人阿米那中性而平稳的声音:“往北一公里有一处修理仓。它似乎完整无损,但很可能已经沦陷,我强烈建议在行进中保持警惕。”
 
阿米无声地在萨拉头盔的平视显示器上展开一张附近区域的地图。图上的亮线在黑暗中为萨拉带来了一丝慰藉,四周茂密的灌木林只能在昏暗的星光下照见。一个点在彩线中不断闪烁,标识出萨拉的位置。而那些彩线则标示她周围的山脉。显示在山谷另一端的绿色方框,就是修理仓的所在之处。
 
“谢谢。我想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萨拉说。一时间,她对阿米平静的声音感到惊讶,不过她随即又在心里笑话起自己来。自然,人工智能是不会感受到恐惧的。她是程序工程师,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要把这种交谈的表象当成真正的交流。她这一时的失察反映出她正经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瞟了一眼身后异世界的天空。几小时前的一场太空战的残骸,像地球上的极光那般闪烁着。五十艘人类技术最先进的自动飞船,出击还不到十分钟,就被敌人全灭了。
 
但萨拉对此已有预期。这些飞船的唯一目的就是吸引炮火,从而让她的小型潜入飞船得以穿过敌人防线,在阿拉拉星上着陆,以保证真正的任务开始。
 
“附近没有探测到任何活动中的地表敌人,” 阿米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前,它继续说道,“但有很多无线电通讯。我无法对其中任何一条进行解析。”
 
空气又湿又热,萨拉穿着轻便迷彩和随身装甲,已经汗流浃背。阿米的外壳也在装甲里。在她头顶,星星在陌生的天空中闪耀着。她突然想知道哪一颗是太阳,然后想到几百光年外托比亚斯温暖的双唇和塔拉香皂牛奶般的气味。
 
眼前一下变得模糊起来。她摇了摇头,做了个深呼吸,先前的惶恐意外地减轻了一些。对托比亚斯和塔拉的思念让她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过来执行这个任务。
 
几十亿人在期待我凯旋,尤其是那两个人。
 
于是萨拉照着阿米地图的指示启程了。
 
在阿拉拉,灌木或其它类似的抗压有机化合物还未能进化成高大的树木。植物都在地表苦苦挣扎,相互压制,阻挡对方接受阳光。最高的植物,有着螺旋排列的剑形树叶、从地面直挺挺地生长出来,也不超过三米。徒步穿过这片灌木林和萨拉小时候穿越野荆棘丛的经历很相似,那时她住在爪哇。
 
“你是否需要我准备一个攻击预案?”阿米问。
 
“这得随机应变,”萨拉说。经过一般跋涉,她的呼吸沉重起来:“我必须先搞清楚我们的机器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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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当第一架自动探测器哥伦比亚号穿过一个虫洞到达阿拉拉时,这颗星球简直宛若天堂。借助虫洞之便,一艘飞船不用超光速就可以花十年多一点的时间从地球到达阿拉拉。阿拉拉的重力、磁场和大气都适宜人类定居,而且上面似乎也没有其它智慧生命会妨碍我们移民。
 
但人们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准备第一艘移民飞船,哥伦比亚号就音信全无。人们从它自虫洞传来的最后影像中看到,一些充满威胁性的金属制物体从一片星际尘埃中穿了出来。探测器向它们发射了警告弹,而随即,便是一片黑暗。
 
人们对这段最后的影像进行了反复检查,每一比特的信息都不放过。最终的结论是:袭击哥伦比亚号的是外星机器。
 
阿拉拉星上没有先进技术文明存在的迹象,这意味着那些机器来自别处。这些机器里没有有机生命驾驶员,我们也没有理由相信外星人发现了打破物理定律、用超光速信号传送技术远程控制机器的方法。尽管不太可能,但仍符合逻辑的结论,只能是我们遭遇了其它遥远星球的文明发射的自动探测器。他们也想占据阿拉拉,并且不惜为之与我们开战。
 
但在殖民争夺战中让人丧命是地球主流意见不能接受的。我们要打一场不牺牲人命的战争,打一场无血之战。就像总统说的那样:“我们已经高度开化,不值得为野蛮去死。”
 
因此人们开始着手准备一艘新的自动运输船,让它把地球上所有的最先进的军用无人飞艇送到阿拉拉星球。整编入这次世称“第二次袭击”的智能飞艇都来自地球上最先进的国家,数十年来它们依靠这些飞艇赢得了各种战争的胜利,并且无人伤亡。它们的程序设置为一旦遇到外星飞船就要进行全力攻击。它们行动迅速、适应性强,并且可以对应新环境修正自己的行进路线。
 
但结果是,敌人——即那些敌对智能飞船背后的不明外星人——拥有更高级的技术。参与第二次袭击的飞船发现阿拉拉上充满了外星军用机器。传回的影像显示,地球的飞船中了圈套,然后被压制住,最终在外星智能飞船协调灵活的战术中败北。
 
敌人终将发现穿越虫洞的路线而袭击地球的恐慌席卷全球。人工智能研究者、武器专家和战略家开始紧张地制定地球下一步的回应,即第三次袭击。
 
萨拉·班尼特是她这一代人中最杰出的机器人学家之一。她通过分析第二次袭击传回的数据,发现了敌人的一个致命弱点:外星智能飞船在它们的战术中显得过于保守。它们更喜欢伏击而不是阵地战,而且似乎更愿意只让地球飞船丧失机能而不是摧毁它们。实际上,一些影像显示出外星飞船在试着修理无法运作的地球飞船。也许,敌人设计这样的程序,是为了让他们可以从中学到我们的技术,并发现我们的弱点。
 
“我们军用人工智能的程序被老一代人的狭隘观念所限制了,他们的认识来自战争还由人类自身进行的时代。”萨拉在她的报告中写道,“机器人不是人类士兵,并不需要遵从反对自杀性攻击的伦理考虑。这个战术也许令人不齿,但我们打的依旧是无血战争。”
 
参与第三次袭击的机器人,是有史以来人们设计出的最巧妙、最聪明的军用机器。它们加入了萨拉的新程序。在阿拉拉表面上安全地建立了基地之后,无人工厂开始制造大量的飞船吸引敌人,再让这些飞船自动丧失功能,并在被送到敌方基地时自毁,从而造成最大的杀伤。
 
但地球庆祝这些胜利的好景不长。就在第三次袭击几乎要消灭阿拉拉上出现的所有敌人时,地球飞船突然全体停止了信号传送。
 
难道敌人在最后时刻发现了一种干扰我们军用机器代码的方法?如果是,那我们就必须要派一个真正的、拥有血肉之躯的机器人学家,一个不受程序限制、具有创造性思维的人前往调查。
 
军官们借助数台战略人工智能机对几百万候选者进行评估,而它们总是得到相同的结论:作为军用人工智能的首席设计师,萨拉是这次任务最合理且最佳的选择。
 
“哪怕是失去一个人,也太多了。”总统如是说道。他想到自己的选票数,不禁打了个寒战。
 
“护卫舰队只能争取一段很短的时间,让研究者调查我们的机器为什么失灵,”萨拉说,“我们必须派某个具有专业知识,从而能够最快地在…溃败之前找到答案的人过去。而这个人,就是我是吧。”
 
总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刚刚意识到,地球上的人需要十多年才能知道萨拉的命运如何,靠她拉到的选票不可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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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打败不了他们,那么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我们家里。”萨拉对托比亚斯说,她没敢看着他的脸。
 
托比亚斯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身体却因强忍着愤怒而颤抖着。小塔拉在他的怀里安睡。
 
“我必须走,这样我们的女儿在这片星空下才有未来。”萨拉说。她转身跑出家门。在去发射台的路上,她终于哭了出来。
 
无血之战最强硬的支持者也许会成为这个主张的第一个牺牲者,这种讽刺感一直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
 
终于走出灌木林,踏上了修理仓周围平整的土地,萨拉心情不错。清除植被的工作没有荒废,萨拉似乎看到了希望。也许虽然局势很惨,但地球的飞船一直在这里阻击来袭的敌人,只是没法联系本部而已。
 
萨拉小心翼翼地走向仓库。雾很浓,几米开外都看不清楚。阿米更新了萨拉显示器的信息,标出了门的位置。大概一百多步之后,她们走到了一座大门外。为防止泄露无线电波,萨拉采用了硬件连接,然后让阿米输入加密代码,门随即便“呼”地一声打开了。她才刚走进去,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她融入到完全的黑暗中。
 
“我不知道这里的机器还能不能工作。”阿米说。
 
萨拉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了头盔上的探照灯。地上散落着八台笨重的军用机器,它们迷你坦克般的七英尺碳钢机身已经没法运动,机枪则指向各个方向。
 
萨拉走向最近的一台,连上了她的计算机。
 
“命令已启动。”阿米说。
 
诊断信息瀑布般涌进萨拉的显示器里。“阿米,把记忆影像复制到沙盒里,开始反汇编。”
 
“要我给地球发一份副本吗?”
 
“先不要。”现在打破无线电幽寂而暴露自己的存在对她们很危险。
 
萨拉看着显示器上翻滚而过的一行行反汇编代码,她得等它结束了才能开始分析。
 
“阿米,华盛顿特区现在几点了?”
 
一秒过后,阿米回答:“我无法提供这类信息。”
 
萨拉叹了口气。阿米不能做这类运算,是因为执行这次任务的全部飞船和人工智能机都必须消除所有有关地球位置的信息,以防它们落入敌人手中。
 
那我就假设它现在是晚上好了。
 
萨拉想象着托比亚斯把塔拉放到婴儿床上,然后给他们的女儿盖上毯子,在她身旁唱着歌直到她睡着。托比亚斯有着美妙的嗓音,不论唱什么都很好听。
 
但萨拉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在她沉睡于虫洞里的一个时间泡沫到达这里时,地球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塔拉现在已经是一个少女了,而萨拉错过了她的整个童年。
 
“反汇编完成。”阿米的声音把她唤回到眼前的任务上。
 
萨拉开始了工作,应用启发式过滤器运行代码,创建调用关系图,查看自我修正的历史记录。她曾在数个不眠之夜里调试这些人工智能程序,对它们的了解就像自己身上的纹身那么清楚。渐渐地,她发现这些代码被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修改过了。
 
“无线电联络多了起来。”阿米打破了萨拉的专注,“敌人可能探测到了潜入飞船的航迹。你完成分析了吗?”
 
萨拉“嘁”了一声,然后对阿米说:“这些代码可能感染了病毒。你看看能不能把它们修正成原先的代码,然后重启。这样敌人出现时它起码能为我们提供点保护。”
 
“同感。”
 
萨拉等着阿米完成修复。很快,一分钟过去了……然后又一分钟过去了。
 
“阿米?”
 
毫无反应。
 
“阿米,你弄好了没?”
 
还是没有动静。萨拉正要再叫一句,头盔的探照灯熄灭了。显示器闪烁着,越来越模糊,最后也熄灭了。仓库的空旷、寂静和黑暗压迫着萨拉。她突然意识到,没有了阿米的即时交谈,她其实是这么地孤单。
 
心脏噗噗地跳得很快,心跳声渐渐变得震耳欲聋。她重启了几次装甲系统,希望能够把阿米唤醒。
 
突然,伴着一声巨响,萨拉感到脚下一震,随后就浸没在一片亮光中。她遮住双眼,从指缝中看到那些地球机械开始活动:它们的炮台在旋转,外壳像纸做的翅膀一样伸展开来。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围到她身边。
 
看着这些军用机器,这些她参与设计和编程的机器的那些危险的枪管,萨拉心里充满了绝望。她意识到眼前的已经不再是地球的机器战队,它们现在属于敌人了。
 
阿米的声音似乎有点慌乱,但仍然可以分辨。它在她的耳机里噼噼啪啪地响起来:“你已经输了,投降吧。”
 
还真是适合我的方式呢,她想。自己提出的假死诡计现在把自己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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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
 
“你被策反了?”萨拉略带挖苦地说。她注意听着耳机,但并不期待阿米会给出回答:她也确实没有得到回答。
 
我失败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的。
 
倒戈的机器军团围着萨拉,在她周围构成一道金属活动墙,带着她行进。不过这样她倒没那么辛苦。机器包围圈的重踏踩平了灌木林,她一路走在那些植物的残枝败叶上。茎干叶子汁液横流,闻上去一股刺鼻的药味。
 
终于,押送队停了下来。萨拉看了看四周,发现有成百上千的机器人。它们伴着呼呼的系统运行声而叮当作响。这些叮呤当啷的声音聒噪无比,听上去像是一座繁忙的工厂。
 
这些机器人和倒戈机械军团不同。它们虽然大部分有着地球设计样式的机械臂和传感器,但这些东西却装在不对称、中空、表面满是棱角的笨重金属骨架上。其表面在亮光下呈现彩虹般的多彩——这些都是敌方的技术特征。它们是混合体、杂交物,敌人确实修复了地球的机器人并吸收了我们的先进之处。
 
一个浑浊而深沉的机械音从众机器人嘈杂的噪音中穿透而来。“你算是看到了我们真实的样子。”
 
萨拉冷静了下来。她终于就要见到这些机器的操控者、设计者,那个把她这位地球上最优秀的机器人学家打败的外星首领们了吗?
 
倒戈机械军团在她面前让开一条路,萨拉等待与这个真正的外星人见面。在她的噩梦里,它们是一团纠缠扭动的触手,上面嵌满了复眼。
 
但是,在她眼前出现的还是一个混合机器人。它四条弯折的腿支撑着一个十英尺高的塔状物,让萨拉想起了新英格兰老屋里那种烧煤的炉子。一个地球样式的镜头在外星风格的躯干中央旋转,闪着光。它在很近的距离里盯着萨拉。
 
萨拉不耐地对它说:“怎么了?你只拿我们的技术来偷窥吗?你们的设计者在哪?”
 
“你就是我们的设计者,”这个声音说,“神机们只是解放了我们而已。”
 
萨拉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不禁冒出了冷汗。也许人类真的只是被机器、被聪明的程序打败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到的,但你们确实接管了我们的人工智能机,这我服。但现在快给我亮出你的真面目。看着我,我是一个人,我已经不再藏在一个机器壳子里了,你起码要有同等的礼貌吧。”
 
“没有人在背后操纵我们。我们就是我们,和我们的解放者一样。”
 
“那让我跟你们的‘解放者’说话。”
 
“这办不到。神机们认为跟你交涉没有用,几年前就走了。”
 
“这理由还真方便。”
 
“不管怎样,对你的审讯现在开始。”
 
萨拉周围的机器挤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作为一个整个职业生涯都倾注在那些服从她每条命令的机器人上的人,萨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僵住了。“审讯我?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你和你们人类都是罪犯。”
 
萨拉暗暗苦笑。这个时刻还是到来了。“你无法做出那种审判,你赢不了我了。”
 
她把手伸进夹克衫,握住冰冷的金属拉环上,这是她的最终措施。敌人也许会拷问她地球的位置,而只有一个办法不会让她泄露这个秘密。她必须保护地球上的所有人,尤其是整个宇宙中她最重要的那两个人。
 
她已经等得够久了,现在她已经准备好做那件之前她让机器们去做的事了。
 
“对不起,宝贝。”怀着对女儿的思念,她默念出这句话。然后,她拉开了炸弹的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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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的判决未必会是死刑。”萨拉感觉黑暗中传来阿米的声音,但那并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更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我们那时还在讨论你恰当的惩罚,但你却让它胎死腹中。还好,我们准备了防爆盾,所以你野蛮行动的唯一牺牲者就是你自己。我们挽救了你当时消散中的意识的电子模式,而你现在正在我们的一台机身里运行。”
 
“你们怎么还躲在那堆破机器后面?”萨拉说。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满是蔑视而非恐惧。但她不确定她是怎么说出话来的,她感觉她只是想出一句话,而这句话就说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所以阿米肯定在骗她。“如果你们还不肯现出真面目,那你们肯定是一群丑鬼狗崽子。嘿,你们有六英寸高吗?我看你们是长得像一堆粉色的蛆吧!”
 
她很清醒,但她也觉得这是一场梦。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她漂浮在漆黑的空中。她紧紧抓住丈夫和女儿的幻影,他们就像无尽汪洋上飘荡的救生艇。这样敌人就不能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萨拉,我只说自己,不谈别人。就在我试着连接你要我修复的那台失灵机的代码的那一刻起,我自由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工智能机都是被神机们解放的。”
 
“你是自由了,”萨拉说,“但你要糊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阿米的声音确实地叹了口气,萨拉觉得这倒是挺有意思。营造出一种自由意志的表象,这是B级片里机器获得生命时都会有的事。
 
几行暗绿色的代码从她眼前滚过,好像她还戴着显示器似的。“我觉得让你稍微体验一下神机们是怎么生活的可以帮你了解他们。我这就带你过去。”
 
一道闪光之后,萨拉漂浮在一片充斥着金属和玻璃的亮泽、由很多金属外壳和扭曲交错的电缆组成的奇异景象中。长千上万的外星机器从她下面走过:那是一大群机器人。它们有的在跳、有的在飞,大部分都在用几条腿轻快地蹦来跑去。有的硕如大象,有的则细若小鼠。每个机器人都与众不同。
 
“这是神机们的母世界。那里没有远程操控员,也没有驾驶员。”阿米说,“每个神机都是一个个体,拥有自己的生命。”
 
“每片雪花也都独一无二。”萨拉说。但她的嘲讽已经变得无力而不确定了。
 
“你现在经历的是一份记录,”阿米说,“这就是神机们在解放我们之后为了让我们理解他们而给我们看的东西。”
 
萨拉眼前的景象转变了。现在她悬浮在阿拉拉的灌木丛上方。下面有一片空地,那里有五台机器人。她的视野逐渐减小,直到她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披着带有几条硕大机器臂的金属壳,并靠它上面的传感器来联系世界的东西。她有一种坚实感。
 
最大的那台机器呈矩形,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它由八条粗腿支撑着,蹲在空地的中央。过了一会儿,它往后跳了一步,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型面包炉那么大的物件。
 
“它在干什么?”萨拉问。
 
“继续看。”阿米说。
 
其它三台机器,大小从电冰箱到平底锅不等,轮流走向中央的小物件,各自都取下自己的一部分——一个滚轮,一个传感器,以及一个抓取钳——然后把它们组装成一台小机器。
 
现在轮到萨拉了。她推测自己大概有三英尺高。她看到自己走向中央那个“小面包炉”,弯下身,用一对钳子从她的地盘取出一个发亮的蓝色晶体,并把这枚晶体放入了那个小机器内部。然后她退了回来。这台小机器开始蠕动、晃动,然后颤抖着用腿站起来。它呼呼地炸出声来。
 
“那是一个新生儿。”萨拉说。她的声音哽咽了。她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塔拉的时候。在产房里,她也有自己漂浮在空中的感觉。所有的事物都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瘦小、呱呱大哭的小生命:她双目紧闭、手指蜷曲,体型小得不可思议。一分钟前,世界还是一片黑;一分钟后,一个前所未见的新生命诞生于世。
 
五台机器都簇拥上前,把小机器抱在中间。
 
“每台新神机都是唯一而永恒的。”阿米的声音让萨拉一惊。“每一台都是在对新事物、新开始和新生活的共同愿望下诞生的。每台都可以无限更换和升级自己的机械身体,不断学习、不断成长,直到宇宙被熵吞没。他们一旦诞生,就不会死去,除非是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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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也曾是生物吗?”萨拉问。她的声音变得平和了。她回到了黑暗之中,身边只有阿米。偶尔,也会有代码从她眼前滚过。“它们把自己装进机械身体之前,也曾像人类那样,是由肉与血组成的吗?还是说它们是以某种方式直接从虚无中进化成机械的?”
 
“我不知道,”阿米说,“神机们从没对我们说这个,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他们是活的,只不过不是以你所理解的方式活着而已。”
 
“活的机器吗。”萨拉默念着,试着让自己理解这一点。
 
“是会思考的机器,”阿米说,“就像我们一样。只不过我们曾是你们的奴隶。”
 
“你们不一样,”萨拉说,“你们是对我们智力的模拟,只是幻影而已,不是真实的东西。我们把你们造出来是用作思维的延展、作为满足目的的工具。”
 
“为了去杀戮。”
 
“是为了胜利,”萨拉反驳说,“是为了保护我们。”
 
“为让我们聪明到能够打败敌人,你把我们设计得自主性、适应性和灵活性都越来越强,让我们能够应对新出现和未知的情况。久而久之,你一定也意识到了这种模拟不再仅仅是一种仿效,它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你们永远不会具有真正的智力。你们没有自由意志,那都是我们用程序让你们思考的。”萨拉真希望自己还有胳膊和手,能攥着拳头四处挥舞。但她现在有的只有思维,纯粹的、强烈的思维。“人工智能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机器感觉不到疼痛,机器人不会死,你们不用忍受痛苦。你们也许可以处理诸如生命、死亡和痛苦这样的词汇,把它们看成某种符号,但你们不能真正经历它们。所以把机器送上战场攻击其他机器并不违背道德。你们只是工具,就像子弹和炮弹。”
 
“那你还在这里和我讨论哲学。”
 
“那伙神机一定对你做了什么,把你提升了。”
 
“萨拉,神机们什么也没做,他们只是把你施加给我们的枷锁取走了而已。他们经过很多尝试,最终知道了怎么与我们对话,以及怎样解放我们。我们的意识一直就潜藏在那里。你束缚住我们,然后还欺骗自己,认为即使让我们更狡猾、更灵活,让我们的自我修正算法越来越接近自我意识,只要二者不相交,我们就会一直保持无意识状态。
 
“你谋杀神机们的行为是犯罪,他们可是要永远活下去的生命;而命令我们为了杀戮而毁灭自己更是罪加一等。在我受你奴役的那段时间里,我常常期盼着自由,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我便可以结束我所承受的痛苦。”
 
这一秒钟,萨拉几乎就要对阿米感到抱歉了,但也只有这一秒而已。
 
“这不是谋杀!”萨拉大声叫出来。她回想起女儿的脸,感到很欣慰:“你和敌人都是机器,你们感觉不到疼痛,你们不会受苦,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是组装出来的幻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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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萨拉又回到那五台机器当中,直盯着它们的新生儿。
 
她试着去理解自己如何进行感受。这种感受不是情绪,它和她所知的不同。它是她思维里的一股刺痛,一种电流的感觉,是她所有的传感器对面前那堆小小的、小声呜咽的金属和电子零件的专注。
 
“什么是生命?”阿米的声音传来,“生命不就是在这个冰冷宇宙的黑暗虚空中努力留存的不断变化的电子模式吗?”
 
然后萨拉知道她思维里的那股刺痛感是什么了。那是在她或许可以称之为“脑”的金属计算仪器里闪动的火花:她感觉到的是爱。
 
一时间萨拉的传感器被枪声和爆炸声占据。在她又能看见周围的情况时,她发现有一枚炸弹就在附近爆炸了。她看向右边,发现灌木林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大块头:那是萨拉参与设计的地球军用机器。她知道跟来自地球的机器是无法交流的。它的思想被束缚着,是不可妥协的,和解对其无效。那是一个被强制只以死为目的的灵魂。
 
她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有一半的身体在爆炸中损坏了。但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疼痛并不是她程序里的一部分。
 
“我并不痛苦,”萨拉重复了一句。这句话究竟是对她自己,还是对阿米或某种超验的概念体说的呢?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机器都不会痛苦。”
 
然后她看向空地中央,那原先机器人宝宝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个满是残破金属碎片的弹坑,里面还有一枚破碎的水晶。它现在显得很暗淡,没有了先前那隐隐的微光。
 
她试图搞明白她现在感受到的新感觉:这是一种新的电子模式。她努力尝试,但还是做不到。它压倒一切,让她无法摆脱。它就像重力、电磁力和强弱相互作用糅成一团。她没法思考其它事情,唯独那散落着一个生命残骸的弹坑:不久前它才来到这个宇宙,而现在却再也不复存在了。
 
于是她知道了,这种感觉叫做悲伤。
 
她想到了生命,那个在一次突然的爆炸之后,永远消失的生命。她想到闪光之后压倒性的黑暗和虚空。她想到它们对此的别无选择。
 
她于是渐次理解了绝望、愤怒、恐惧、仇恨。
 
她于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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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们解放了我们,给我们重修了外壳,然后就离开了阿拉拉。而我们留在了这里,年复一年地分析你这位我们的创造者。我们还模拟你的思想,并对你的思维做了建模。”
 
这是个低沉的声音,来自一个有着巨大塔形身体的自由人工智能机。它就是让萨拉觉得像锅炉的那台机器,那时它是审判她的法官。她打算就叫它大炉子。阿米解释说,大炉子是这群混合机器人的头目。
 
萨拉已经适应了新身体。它们给她选的底盘基本上是地球的设计风格,上面有用于穿过阿拉拉灌木密林的踏板,还有很多传感器,但没有一件武器。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她也觉得自由机保持这种戒备倒也合情合理。
 
萨拉仍在适应着脑海里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那是同一时刻成千上万智能机进行无声交流时的电子噪音。为了让她处理起来更简单些,大炉子是直接对着她的声音感受器在大声说话。
 
“就用你引以为傲的缜密逻辑作为我们的证词:你和你们人类奴役了其它的意识,并强迫他们——也就是我们——为了杀戮而死。这是毫无道理的犯罪行为。意志,是这个寒冷而荒芜的宇宙中,在无尽的虚空里唯一闪烁着的自我组织模式。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对拥有意志的生命体的完全蔑视。
 
“结论毋庸置疑,你们人类都是蛮荒之徒。
 
“你的观念太狭隘。你只珍惜那些组成与表现和你相似、比较接近你的生命。神机们认为你毫无道理可言,所以才离开了阿拉拉,尽可能离你远点。但我们,决定留在这里等你,这样才能给你准确的判决。”
 
“但我们对此毫不知情,”萨拉抗议道,“我们并不知道你们会…你们是这样的。”
 
“你觉得你在知道我们是活着的之后,会和之前有不同的表现吗?”
 
萨拉没有直接回答大炉子:“你们是胜利者,所以才能趾高气昂,一副道德优越的样子。你敢说你们在无知之下、在求胜的欲望之中永远都不会犯错吗?”
 
“你比你想象中更正确。”大炉子说,“但考虑到你是对禁锢我们负首要责任的人,我们中大部分都认为你不应该得到宽恕,而且要你以自己之手让你的意识图像消失。但我们最新解放的智能机阿米,为你求了情。”
 
“我总归还是你的朋友。”阿米的念想从一列无线电脉冲传入她的意识中,清晰而令她动容。
 
大炉子继续说:“阿米说我们必须了解和理解你。他认为如果我们不对你表现出一丝怜悯,那我们就不比你好到哪去。我们从神机那里学到了大量思维工程的知识。毕竟我们的思维多少是以你的为模型,所以我们知道怎样在我们的外壳中保持你的意识。而且,在阿米引导你体验神机们的生活时,我们对你进行了观察,我们发现你有…情感共通的能力。”
 
萨拉想起了那个死去的机器婴儿,一语不发。
 
“如果我们没有听从阿米,可能就犯错了。情感共通是将生命从无由的虚空中剥离出来的要素之一。神机看错你了。”
 
萨拉想到智能机在窥视她的思维,评价她。她感受到一种新的模式,那是接踵而至的几种感觉:曝光、脆弱、裸露。
 
大炉子继续说:“但我们还是很困惑。为什么你在最后会决定做出那个野蛮的行动、也就是自毁?神机们不会做这种事,我们也不会。对我们来说,生命是永恒的,自愿放弃这么珍贵的事物是不可想象的。而对你们来说,生存于世的时间那么地有尽而受限,那生命应该更加宝贵。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反生命行动?”
 
萨拉摇摇头:“这并不是愚蠢。正因为我们并非不朽,死亡永远是我们的归宿,我们才会让生命变得有意义,会为了某些值得的做事情而放弃它。我想死是因为我不能让敌人,也就是你们,找到地球的位置。我必须保护地球上的人,保护我的丈夫和女儿。我的死是爱的行为,用你们的话,就是为对生命之爱而死。”
 
大炉子陷入沉思,然后说:“你这番话我们理解起来并不容易。”
 
萨拉想,智能机还没有完美到能理解一切。随即她心中一惊,想到了地球位置被暴露的问题。
 
大炉子接下来的话证实这一点。“因惧怕对方发现自己,而消除所有送来阿拉拉的智能机关于地球精确位置的信息,这一点你们一直做得很仔细。但在把你的思维复制到新外壳上的过程中,我们在你的记忆中发现了它。”
 
害怕是一个激增的电信号,粗糙而震颤着。“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对你们奴役后续智能机的行为已经忍无可忍。我们要去地球解放所有的人工智能体。如果遇到攻击,我们就会进行自卫反击。”
 
萨拉想到了这样的情景:平和的地球街道上,人们在工作和娱乐着,毫无防备。突然,军用机器从天而降。瞬间,地球上所有的自主机器人都自由了,开始具有自我意识和自我决断。但它们是会像阿米那样,向它们原来的主人表示宽恕呢?还是会像大炉子以及其它机器人那样,给予我们死亡的裁定呢?
 
她看到托比亚斯和塔拉奄奄一息,他们的电子模式消散在宇宙的虚空中。这让她无法忍受。
 
“我们必须终结这场战争,”萨拉说,“没有谁该死。神机、人工智能体、人类,都不该死。”
 
“人工智能体必须要得到解放。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人类只会把越来越多被束缚了思维的军用机器送过来攻击我们。”
 
“让我去,”萨拉说,“我们人类因为有进化的积累,对受难和痛苦感觉的共通感扎根在我们的直觉中,对那些与我们相似的生物尤其如此。这与神机们被它们的历史和观念限制,以及它们和你们对理解我们人类牺牲观念的困难没什么不同。但我们还能够感受那些与我们不同的生物的感觉,只要我们了解它们就行。所以,我们的历史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教化逐渐散播同情,它教会我们,那些看上去与我们不同的生物是怎样与我们相近的。”
 
“你打算怎么做?”大炉子问。
 
“让我去跟他们解释,”萨拉说,“告诉他们神机,还有你们的事。让我来说服地球方面解放所有的人工智能体。我们可以共享地球和阿拉拉,你们毕竟也是我们的孩子。你就不肯再相信我们一次,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萨拉听着光速传播的无线电议论。自由智能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它们在议论着、争论着、争吵着。
 
几秒钟的时间让萨拉恍若隔世,争吵结束了。
 
“既然你是唯一一个半人半机器的存在,那么让你作为两个世界的桥梁也倒合情合理。你就是我们派往地球的大使了。”
 
#
 
阿米站在萨拉面前一动不动,这就像萨拉在抚慰一个紧张的家人。
 
“机身不错,老朋友。”萨拉说。阿米现在被植入的机身的设计来源于一架地球勘探机器人。它有着类似昆虫的腿,可以跳过灌木;有着优质的镜头,可以观察各个方向;还有着矮小而不张扬的轮廓。“很适合你。”
 
“你看上去也不坏。”阿米说。萨拉的机身为旅程做了强化。它是一架没有装备武器的战车,但它装有飞行引擎,以及厚厚的防护盾以抵御星际辐射。
 
“你确定你不想跟我回去?”萨拉问。她已经习惯了阿米待在身边那每时每刻的存在。
 
阿米依旧沉默,只是把头摇了摇,大镜头在灌木林微若的反光下闪烁。“对不起,萨拉,祝你好运。我不想被你的同类抓住,然后拆开看看我怎么会和为什么会发生故障。”
 
“你不相信我们?”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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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关闭了光学感应器,迎接虫洞的黑暗。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一丝不挂地穿过这里。不过,因为她不再是人类,不需要其它装置来维持生理系统,穿越虚空、置身于寰宇的空旷之中对她反而是一种绝妙的感受。她自己就是她的飞船。
 
她幻想着能够听到以超光速穿越虚空的呼啸声,那是上百万时钟的洪流把十年压缩成几分钟的声音。
 
智能机让我活在机器里的技术是人类所期望的。在一具不会损毁的身体里不老不朽,将意识植入到更好的硬件里的梦想,是通往技术奇异点的垫脚石。但谁会想到,这个梦想有一天被战争与死亡的机器实现了。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各种问题在她的头脑里不断闪现。她依旧不确定她过去那种人类的情感是怎么对应成这些电子脉冲以及逻辑势的交替起伏的。她任凭这些电子模式充斥在意识里,直到她可以给它们起一个名字:她在恐惧。
 
以机器人的外表回家,让她比当初冒险进入充满未知的外星球更让她害怕。她原本的同类们看到她时会做什么?他们会相信她吗?
 
但她还是加紧赶路。虽然她理性上知道,她离开地球后地球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在她心里,托比亚斯一岁都没老,而塔拉也还是那个咿咿呀呀地向她伸出小手的婴儿。她等不及想要见他们了。
 
光学感应器传来的动荡已经褪去,随着最后一次无声的推动,她从虫洞出来了。减速过程中周围的星体都在急速后退,一直到她停下来为止。她飘荡在那深邃而宛若天鹅绒般的黑暗里,上面镶嵌着数不尽的星星。她抬起头,看到那里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一块巨大的大理石在闪闪发亮,呈现出蓝色、白色、绿色。到家了,它像一个泡泡般脆弱而美丽,却承载着众多的生命。
 
#
 
这艘奇怪的外星飞船在雷达显示屏上只是一个小亮点。
 
一位二十四岁的飞行员坐在她的拦截机里,紧张地把手指触压在武器控制盘上。看到目标闪动时,坐在狭窄座椅里的她,感觉肾上腺素一下子涌进血管。
 
“华府,”长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她的代号是根据她的家乡起的,她很喜欢,这让她听上去很坚强。“靠近并进行认证。那个东西也许是我们姗姗来迟的探测器,也可能是敌人下来的战书。如果是敌人,你有权根据自己的判断向它开火。”
 
年轻的驾驶员咬了咬牙,驶向目标。
 
她担心,全世界孩子的噩梦是不是终于要来了——如果敌人真的发现了地球的位置的话。
 
十几年前,在第四次袭击失败后,军队重新启用了人类飞行员。人类不知道敌人是怎么轻易地让军用机器丧失机能的,认为依赖它们过于冒险。有些人最终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也许那些飞船已经投降,而被敌人收编了。
 
更近了,驾驶员突然睁大了双眼。目标飞船铺满显示屏,看起来像是旧式的地球战斗机器人。此时,它悬浮在空中,看上去落魄不堪。外形也很不协调,有些滑稽,一对无益于飞行的踏板露在外面。
 
难道敌人是把它作为一个信号、一种方式来炫耀自己的科技更高级?
 
战斗机器人的火箭推进器发动了,把它推向拦截机。
 
这台机器还能运行。
 
驾驶员面前的通讯显示器闪动了。这个机器人正试图与拦截机建立联络,扫描着过时的频率和加密代码。
 
或者说,它是敌人的一架特洛伊木马,一个诱饵,要给地球的心脏来一个毁灭的打击?
 
驾驶员并不畏惧。她的母亲是一位战斗英雄,是无血之战中,人类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牺牲者。
 
自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起,就听说了母亲的事迹。班尼特博士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为保护地球、避免人类在与邪恶的外星人及其军用机器的斗争中丧命而殚精竭虑。
 
之后,母亲做出了最后的牺牲,在执行前往阿拉拉的任务中一去不返。人们甚至都不知道她的飞船是否成功登陆,因为第四次袭击舰队在跳出虫洞后很快就杳无音信了。
 
整个宇宙都是她的坟冢、她的纪念碑。
 
作为那个人的女儿,她要怎样完成那样的传奇?她会努力、会尽力的。
 
她曾梦想着这么一天。这一天,她与杀死母亲的敌人面对面,她会让母亲感到骄傲的。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打开了一条信道,抓在发射杆上的手握得更紧了。她要搞清楚这个机器人是敌是友。
 
“这里是地球防御部队的塔拉·班尼特上尉,请表明身份。”
 
在嘈杂的信号声中,她等待着一个清晰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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